意趣 | 对于你,咖啡馆的意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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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你,咖啡馆的意义是?

 

某天上午,趁着工作的间隙与同事在咖啡馆喝咖啡,耳边飘到几个华人在一边轻声抱怨:意大利的咖啡馆怎么这么寒蝉,又破又小,还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椅子都是硬邦邦的,坐着浑身不舒服。明显是下逐客令的意思。这还咖啡大国呢,不如国内三四线小城市里的UBC….我不由一笑,几年前刚落地亚平宁时,我的语气如出一辙。

曾经非常的不理解,一个连血管里都流淌着咖啡的国家,一群没有咖啡就会进入集体瘫痪状态的人民,怎么就没有个像样的咖啡馆呢。更不可理喻的是,这群自诩嗜咖啡如命的意大利人,办事效率慢到家,预约一次普通的医生看诊可以让人等上三个月,可是喝起咖啡来却是放糖、搅拌、仰脖三步一气呵成,前后总共不超过10秒钟。不是爱咖啡么,不是视生活为初恋、视工作为粪土么,难道不应该多花几分钟好好品味?

 

然而,带着这样的疑问去观察咖啡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结果却令人惊讶。意大利人的咖啡之恋,与这种极快速饮用法形成的是因果关系,而非臆想中的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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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从咖啡的口味理论出发:咖啡的浓度和酸度取决于咖啡豆的品种、不同种类咖啡豆的配比,烘烤的时间和咖啡制作方法。此外,咖啡成品的温度也会在极其细微的范围内,改变咖啡的口感和后味。这个对于“品质”二字有着近乎强迫症型的偏执的民族,从陷入咖啡之恋的那一刻起,便是对咖啡浓度与香度无可附加的追求。浓,代表了含水量必须要低,咖啡的花式尽量简单。几乎所有的意大利人都只选择espresso-意式浓缩咖啡。只加糖,不加奶。所谓“浓缩”二字,用文字描述,就是喝二锅头的小酒盏的容量的一半。意式咖啡馆里制作浓缩咖啡使用的基本上都是同一种咖啡机(那坡里地区除外,那里有一种更加传统的咖啡制作方式,但是原理是相同的),这种咖啡机拥有好几个用于盛放咖啡粉的带长手柄的圆口杯,直径大小和喝卡布奇诺的杯子差不多。做咖啡时,圆口杯里需要填满咖啡粉,然后通过手柄旋转连接到咖啡机上。启动按钮,机器内就会产生温度极高的蒸汽,通过咖啡粉的同时凝结成小滴液体,流到小杯中。整个过程不超过2分钟,用过的咖啡粉直接扔掉。这样,就保证了咖啡的超浓度,即使成品咖啡液体量很少,五十米之外的路边都能嗅到那种香味。此外,为了避免温度对于口感的细微影响,意大利人认为,咖啡的入口温度必须保证在75-84度之间。通常,在常温环境中,这样小容量的液体仅需5分钟的时间就会降温至75度以下了,如果加了常温牛奶,对温度的影响就更大。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意大利人喝咖啡都是“一口闷”了,也解释了为什么意大利的咖啡馆都没有宽敞的桌椅,有的甚至连个座的地方都没有。那种酣畅淋漓的苦,刺激,馥郁,厚重,一旦爱上就会一辈子欲罢不能,而获取的时间,仅仅是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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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我感到惊奇的地方还不止于此。

 

这里的咖啡馆,数量众多,却几乎清一色的老,旧,带着“你爱来不来”的不屑。而且,店的受欢迎程度与其风格装修或者规模大小之间似乎没有任何联系。甚至,在“城市餐饮指南”中推荐的往往是外观最为平庸的那几家。并且,意大利咖啡馆永远都是人声鼎沸。且与咖啡的好坏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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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而言,尽管国内的咖啡文化兴起时间不长,可大大小小风格各异的咖啡馆早就在每个城市都遍地开花。不久前回国,忽然就发现城市里的咖啡厅经过短短数年的发展进化,早已化身世界室内装修风格大全 – 法式的、意式的、美式的、英式的(英国式的咖啡…?*白眼*)日韩式的,乡村风、后工业风、小清新风、复古风、超现代风、极简风,可爱风,甚至还有女仆风,每一间咖啡屋都在为树立别具一格的风格做着努力,因为装修布置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客人的多少。一些特别招人喜爱的咖啡馆门口甚至还需要排队叫号,一列人手持着号码等在门口,充满期待,而另一列人则在一旁好奇地观察着等待的这一列。

 

某天非周末的下午时间,门口非常意外地没有队列。怀着好奇,我们决定去尝尝这家著名咖啡馆的咖啡。走进门,我被吓到了。放眼望去,竟然都是二十岁出头的画着同样的粗眉、红唇、白脸、黑眼线,穿着阔腿中裤黑色平地复古系带皮鞋的女孩,有的五官端正一些,有的不怎么漂亮。她们都在做着同样一件事:自拍。和蛋糕自拍,和杯子自拍,和复古留声机自拍,假装喝咖啡自拍,假装翻杂志自拍,瞪着眼自拍,比剪刀手自拍,和闺蜜贴脸自拍,陷在沙发里扮萌自拍,直到卡布奇诺上的奶沫都消了泡,盘里的冰淇淋球都化成了奶液。咖啡和甜点的滋味不是主角,一旁堆放的各种报纸书籍也不是,一同相邀赴约的朋友更不是。他们统统都是体现某种自我价值的道具,或者在图片po上朋友圈,收到各种赞,各种“哇,好漂亮!”“精致生活女王”的评价中获得自我存在感的手段。

 

出门在外太久,与家乡的现实真的有些脱节了。突然有点措手不及。

 

在美丽和富足的外表下,笼罩的是令人恐惧的空虚。在大都市,当人们可以以金钱换取他人的体力劳动,从而轻松获得大把自由时间的同时,很多人突然就得了精神短路症,不知如何支配自由。宽敞的生活空间里,空虚,得以到处弥漫。达到自我价值得以认可这种本能精神诉求的手段简约到一台可以美颜的自拍手机。

 

印象中的咖啡馆,是小而朴素的,有大堆大堆的书籍杂志搁在一旁的书架上;木制的方桌,墨绿色的全棉桌布,袅袅的钢琴声到处弥漫。一桌桌的年轻人,有的奋笔疾书,有的专注阅读,有的低声交换着爱的辞藻。离开了家,咖啡馆更像是一处心灵庇护所,收容了所有想要思考、创造、阅读、码字的追梦者。店里咖啡的价格不高,口味也很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却是少年时代最甜蜜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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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海明威是咖啡馆的常客,马克思与恩格斯也是,歌德把生命中几乎一半的时间都花费在了咖啡馆里,甚至连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政客都是在咖啡馆里开始他们政治生涯中的首次辩论。在意大利的威尼斯,有一家叫做弗洛里安(Florian)的咖啡馆,就坐落于著名的圣马可广场。一如既往的意大利式老式咖啡馆的经典外观,小圆桌,洛可可式靠背椅,着白西装黑领结的服务生,不起眼的门牌。可是他们曾经的常客却囊括了从浪漫文学泰斗拜伦,古典主义代表歌德,作家狄更斯,法国后印象派画家卢梭到钢琴家鲁宾斯坦,俄国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经济学家莫蒂里安尼等等一系列在推动文明进步的历程中举足轻重的名人。它甚至是十八世纪唯一接待女性的咖啡厅、意大利第一次发行的报纸Gazzetta Veneta的第一个贩售点。Florian咖啡厅在当时被誉为情绪和新闻的十字路口,因为在那里你能听到从国家大事到当地谣言再到轻佻的最新时尚的各种聊天话题。这样的咖啡馆,几乎升华到了当代历史与文化博物馆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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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意大利几乎所有的咖啡馆都是“情绪和新闻的十字路口”。

 

在意大利,尽管享用意式咖啡所需要的时间很短,桌椅数量屈指可数,当地人在咖啡馆中平均花费的时间却并不短。无论是站是坐,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 大声聊天。聊天的对象可以是同事,朋友,家人,也可以是毫无干系的吧台服务生。有人曾说,意大利的吧台服务生,都可以去做戏剧演员。他们是聊天界的亚里士多德,给他们一个话题,他们就能撬起整个世界。意大利人热爱聊天。在这些顾客的生活中也许充斥着贫穷,工作的压力,对妻子的抱怨,对社会的不满,但是一旦走进咖啡馆,扔上一个1欧元的钢镚,所有的压抑就都得到了宣泄。也许,困扰生活的问题的答案就在某个陌生人的评论或者玩笑中。

 

这样的咖啡馆,才是令人向往的。不是吗?

 

话说,在哪里可以找到意大利最好的咖啡?告诉你个小窍门:很简单,就在各个城市的火车站!我不是开玩笑。

火车站是意大利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几乎每一个意大利人都会在火车站的等候时间里喝上一杯咖啡。所以,这里的服务生无论是水平和效率都是全国甚至全世界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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